“行啊。”梅兰洗着苹果，动作利索了不少。
时然笑着说，“您给我打下手，我来炒。”
梅兰把苹果放在盘子里端到客厅，又折回厨房，站在时然旁边指挥。
“肉得切大块点，太小了炖烂了没嚼头。焯水的时候放两片姜，去去腥味；炒糖色得小火，不然容易糊……”
时然一边听一边做，偶尔故意问一句：“妈，下一步该干啥了？我忘了。”
梅兰就会瞪她一眼：“傻丫头，刚说完就忘。”
厨房里叮叮当当的，飘着肉香和糖香，时然忽然觉得，这样也挺好。
妈虽然活在自己的念想里，但至少不哭闹了，还能跟她好好说话。
红烧肉炖在砂锅里，咕嘟咕嘟冒泡泡，香味满屋都是。
梅兰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个苹果，却没吃。
“妈，苹果快氧化了，赶紧吃。”时然端着杯水走过去。
梅兰哦了一声，咬了口苹果，忽然说：“然然，你张阿姨昨天来咱家了。”
“张阿姨？哪个张阿姨？”时然没印象。
“就住在咱楼下那个，她儿子前阵子结婚了，娶了个老师，听说可贤惠了。”
梅兰说，“她跟我说，想给你介绍个对象。”
时然愣了一下：“妈，我还小呢，不用相亲。”
梅兰瞪她一眼。
“我跟你说，张阿姨说那小伙子人不错，在国企上班，长得也精神，脾气还好，跟你挺配的。”
时然头都大了：“妈，我现在不想谈对象，我想先好好照顾您。”
“照顾我不耽误你处对象啊。”梅兰放下苹果，认真地说。
“我跟你爸就你一个闺女，总想着你能找个好人家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你爸要是在，肯定也催你。”
时然心里有点涩，却没反驳，只是小声说：“妈，我现在真没心思……”
“去看看嘛，又不是让你立马结婚。”
梅兰拉着她的手。
“就当认识个朋友，行不？张阿姨说人家后天休息，约在公园门口的咖啡馆，你就去坐会儿，喝杯咖啡就回来，啊？”
看着妈眼里的期待，时然实在不忍心拒绝，只好点点头：“行吧，就去坐会儿。”
梅兰立刻笑了：“这才对嘛！妈去给你找件好看的裙子，明天穿。”
“妈，是后天……”
“哦对，后天。”梅兰乐颠颠地往卧室走，“先找出来放着，省得忘了。”
时然看着她的背影，无奈地笑了笑。
妈这状态，时好时坏的，不过能操心她的事，总比闷在屋里发呆强。
晚饭时，砂锅里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，入口即化，甜丝丝的，果然有爸做的那味儿。
梅兰一个劲给时然夹肉：“多吃点，看你瘦的。”
“妈您也吃。”时然给她夹了块带皮的。
梅兰咬了口肉，忽然说：“那小伙子叫李伟，张阿姨说他爸跟你爸以前是同事，说不定你小时候还见过呢。”
“是吗？”时然没印象。
“肯定见过，”梅兰说得特肯定，“你三岁那年，他爸还抱过你呢，说这丫头长得真俊。”
时然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妈说的话，真真假假的，她也分不清，只能顺着听。
吃完饭，时然收拾碗筷，梅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手里织着毛衣。
时然瞅了一眼，是件蓝色的小毛衣，看样子是给小孩织的。
“妈，您给谁织毛衣呢？”
“给李伟织的啊。”梅兰头也没抬，“张阿姨说他怕冷，我想着先织件薄点的，秋天就能穿。”
时然愣了一下：“妈，我还没见过人家呢……”
“早晚得见。”梅兰说得理所当然，“我看这小伙子肯定不错，跟你爸一样，是个靠谱的。”
时然没再说话，低头刷碗。
水流哗哗的，她心里有点乱。
妈这是真把相亲当回事了，还是又活在自己的念想里了？
第二天，时然陪着梅兰去公园散步，顺便买了点菜。
梅兰一路上都在说李伟，说他爸以前多好多好，说李伟小时候多乖多乖，说得跟亲眼见过似的。
时然偶尔应两句，心里却在打鼓，真不知道明天见了面，会是啥样。
第三天下午，时然按照梅兰说的，换了件浅色的连衣裙，化了点淡妆，往公园门口的咖啡馆走。
刚到门口，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本杂志，看着挺斯文。
男生也看见了她，赶紧走过来：“请问是时然吗？我是李伟。”
“你好。”时然点点头，有点尴尬。
“里面请吧。”李伟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俩人进了咖啡馆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服务员过来点单，李伟问：“喝点什么？”
“柠檬水就行，谢谢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
等服务员走了，俩人都没说话，气氛有点僵。
时然低头看着桌子，心里琢磨着该说点啥，早点聊完早点走。
“时然，”李伟先开了口，“其实……我妈让我来的时候，我挺惊讶的。”
“嗯？”时然抬头看他。
“我妈说，是你妈主动联系的她，说想让咱俩见见面。”
李伟笑了笑，“我妈还说，你妈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，说你孝顺，懂事，还能干。”
时然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妈就爱夸张。”
“不过我妈说，你妈看起来有点……”李伟顿了顿，大概是在想词。
“有点紧张，说话的时候总东拉西扯的，一会儿说你小时候的事，一会儿说你爸，还说你爸就在旁边坐着。”
时然的心猛地一沉，果然，妈又说胡话了。
“我妈没别的意思，就是觉得……”李伟看着她，眼神挺真诚，“你妈可能太希望你幸福了，所以有点着急。”
时然点点头，鼻子有点酸：“我知道，我妈就是太操心了。”
“其实我也挺理解的，”李伟叹了口气。
“我奶奶前几年也这样，总说我爷爷还在，后来去医院看了，说是有点认知障碍，多陪陪就好了。”
时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，愣了一下：“你奶奶……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“好多了，”李伟笑了笑，“我爸妈天天陪着她，带她出去旅游，还报了个广场舞队，比以前精神多了。”
服务员端来柠檬水，打断了他们的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