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有点憔悴。”时然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“妈，我听说市一院新开了个中医馆，专门调理身体的，好多人都说好。要不咱去看看？就当调理调理，补补身子。”
梅兰皱了皱眉：“调理啥啊，我身体好着呢，不去。”
“去嘛去嘛。”时然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，撒起娇来，“我最近总觉得没精神，也想去号号脉，您就陪我去一趟，好不好？就当遛弯了。”
梅兰架不住她软磨硬泡，嘟囔着：“你这孩子，真麻烦。”
嘴上这么说，脚步却跟着时然往公交站走。
时然心里偷偷松了口气，还好妈没太抗拒。
坐公交到了市一院，时然扶着梅兰往里走，刚进大门就看见导诊台，赶紧走过去。
“护士您好，请问中医馆在几楼？”
“三楼左转。”护士指了指电梯方向。
“谢谢。”
上了三楼，时然却没往中医馆走，而是拉着梅兰往神经内科的方向去。
梅兰看出不对劲，停下脚步：“你不是说来看中医吗？这是啥地方？”
“妈，其实……”时然咬了咬嘴唇，决定说实话。
“我看您最近总忘事，还总说爸在，心里实在不放心，想让医生给您看看，咱检查检查，没事不是更好吗？”
梅兰的脸一下子沉了：“我说了我没病！你这孩子咋回事？骗我来医院！”她说着就要往回走。
“妈！”时然赶紧拉住她。
“您就当陪我做个体检，行不行？我最近总失眠，也想让医生看看，您在旁边等着我，啥都不用干，看完咱就走，啊？”
梅兰看着她眼里的恳求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再坚持，只是脸色不太好看。
等回家收拾好，第二天，时然赶紧拉着她去挂号，挂了个神经内科的专家号。
候诊区人不少，大多是老人，要么是儿女陪着，要么是老伴陪着。
梅兰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一句话不说。
时然知道她还在生气，没敢多说话，只是默默给她递了瓶水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叫号机喊到梅兰的名字。
时然赶紧扶着她站起来：“妈，到咱们了。”
进了诊室，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，看着挺和蔼。
“坐吧。”老大夫推了推眼镜，看着梅兰，“哪里不舒服啊？”
梅兰没说话，扭头看时然。
时然赶紧开口。
“医生，我妈最近记性不太好，刚说的事转头就忘，还总说些以前的事，比如……”
“比如我爸，我爸已经走了五年了，她总说我爸还在，还跟她说话。”
老大夫点点头，看向梅兰：“大姐，你觉得自己记性咋样？”
梅兰想了想，小声说：“还行吧，就是有时候有点糊涂。”
“那你记得今天星期几不？”
“……星期三？”梅兰不太确定地说。
“今天星期五。”老大夫笑了笑，又问，“你还记得你老伴……走的时候是啥时候不？”
提到爸，梅兰的眼圈红了：“五年前……春天，桃花刚开的时候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他在给你打电话，是啥时候的事啊？”老大夫继续问。
梅兰愣了一下，眼神有点恍惚：“就……就昨天啊，他说让我去客运站接然然，还说给我买了烤红薯……”
时然的心揪了一下，果然是幻觉。
老大夫点点头，又问了几个问题，比如家里的地址、时然的生日，梅兰大多都答对了，就是一提到爸，就有点糊涂。
问完之后，老大夫让梅兰去做个脑部CT。
等结果的时候，梅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忽然说：“然然，我是不是真的傻了？”
“妈，您别瞎说！”时然赶紧握住她的手，“就是最近太累了，没休息好，调理调理就好了。”
梅兰叹了口气。
“我总觉得你爸在跟我说话，有时候还听见他喊我名字，我知道他不在了，可就是……就是忍不住信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”时然心疼地看着她，“这不是您的错，是太想爸了。”
拿到CT结果，回到诊室。
老大夫看了看片子，又看了看刚才的问诊记录，对她们说：“从检查结果看，有点脑萎缩，加上情绪长期压抑，有点轻度的认知障碍，不算太严重，但得重视。”
“认知障碍？”时然愣了一下，“是老年痴呆吗？”
老大夫放下笔，笑了笑。
“别紧张，差远了。老年痴呆是记性全乱套，连家人都不认。”
“你妈这是情绪憋太久，脑子里那根‘弦’松了，总把过去的事当真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就像收音机串台，不是机器坏了，是信号乱了。”
梅兰在旁边听着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就说我没傻吧。”
“您这情况啊，得慢慢调。”老大夫看向时然。
“平时多跟阿姨说说话，捡开心的事聊，她要是说你爸在，你就顺着说‘爸今天做的菜真香’，别跟她争‘爸不在了’，越争她越拧巴。”
时然点点头，心里亮堂多了：“那用吃药吗？”
“开点安神的，助眠。”老大夫提笔写药方，“主要还是得让她心里舒坦，别总憋着。”
出了诊室，梅兰脸上的冰霜化了点，没再闹着回家。
时然去取了药，扶着她往公交站走，路过街边的水果店，梅兰突然停下。
“买点苹果吧，你爸最爱吃脆苹果。”
时然心里一动，想起医生的话，赶紧点头：“好啊，挑几个红的。”
称苹果的时候，梅兰还在念叨：“要那种带点酸味的，你爸说太甜的腻得慌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时然应着，看妈眼里有了点活气，偷偷松了口气。
坐公交回家，一路晃晃悠悠的，梅兰靠在椅背上，居然打了个小盹。
时然看着她眼角的皱纹，心里酸酸的，妈这几年是真累坏了。
到家刚开门，梅兰就直奔厨房：“我去把苹果洗了，你爸以前总说，饭前吃个苹果助消化。”
时然没拦着，放下东西就去帮忙。
她拿出新买的五花肉，泡在水里解冻：“妈，晚上咱吃红烧肉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