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赔我一整夜(第1/2页)
周莽和裴照月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结束,两人赶上了纳兰他们的时候回庄的路已经走到一半。
而这时,队伍出事了。
流犯队伍行至黑松岭隘口,道窄雪深,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。
押队的汉子们前后照应,纳兰星骑在马上,哼着草原的小调,狼崽蹲在马脖子上打盹。
队尾那几个悍匪,已经互相递了一路的眼色。
为首的刀疤脸算准了地形,隘口两侧是密林,钻进林子,二十个弩手也搜不着人。
他猛地暴起,一肘撞翻身边的庄丁,嚎了一嗓子。
“弟兄们,跑!”
三条人影跟着窜起,扑向道边的密林。
快得只在一瞬。
押队的汉子们弩还没抬起来。
“嗖。”
一声轻响,像是谁家姑娘随手弹了一下弓弦。
刀疤脸的身体还在半空中保持着腾跃的姿势,一支羽箭已经从他的后颈贯入,咽喉穿出,余势不减,把他整个人钉在了三丈外的一棵黑松上。
尸体挂在树上,晃了两晃。
隘口里,死一样的静。
纳兰星还保持着那个哼小调的姿势,手里的弓弦还在轻轻颤。
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慢悠悠地,又抽出一支箭,搭上弦。
“还有两个。”
她冲着林子脆生生地喊。
“我数三声,自己爬出来。”
“扑通。”
“扑通。”
两个悍匪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摔了出来,跪在雪地里,磕头如捣蒜,裤裆湿了一片。
“我说过的呀。”
纳兰星歪着头,一脸的天真无邪。
“我射箭,从来不看第二眼。”
四十七名流犯,齐刷刷跪了一地,脑袋恨不得埋进雪里。
北疆前线溃下来的那几个老兵,此刻看着树上挂着的尸体,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。
这一箭,快、准、狠,穿后颈而出咽喉,军中神射,也不过如此。
而这庄子里管这叫“不看第二眼”的,是个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。
莽庄……到底是个什么地方?
周莽的马队,就是这个时候从后面赶上来的。
他扫了一眼树上的尸体,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,什么都没问,只在纳兰星身边勒住马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纳兰星眯起眼,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,把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。
“那是。”
周莽拨马转向流犯队伍,缓缓开口,声音在隘口里荡开:
“都看见了?”
没人敢抬头。
“莽庄不欠你们什么。给你们饭吃,给你们活干,是情分,不是本分。”
周莽的声音平平。
“情分这个东西,接住了,是命;接不住……”
“起身,赶路。”
队伍重新动起来的时候,安静得只剩踩雪的咯吱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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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莽庄主屋,灯火通明。
周莽盘腿坐在炕上,把破庙之约,从头说到尾。
炕桌对面,萧鸾、秦筝、沈青梧三人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雪谷里那二十三条命,”
秦筝第一个开口,声音发紧。
“是他派的?就为了试你手里有没有图?”
“认图不认人。”
周莽点头。
“他爷爷那辈被人追杀,把武库图拆成了十份,带着分头逃。如今留存下来的,只剩三份。韩立要凑图,凑齐了,才谈得上后面的事。”
“那你还把图给了他?!”
秦筝急了。
“那可是咱们从崖洞里……”
“给了。”
周莽给自己倒了杯热茶。
“而且我还邀他入庄。他应了。”
满屋的人都看着他,像看一个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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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萧鸾没说话。
她垂着眼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,半晌,忽然抬眼。
“我数出三层。”
周莽笑了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层,”
萧鸾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那张图,你早就烂熟于心。羊皮图给了你,是图;给了他,是鱼饵。”
“第二层,”
第二根手指。
“韩立这个人,四代守库,满门死得只剩旧部,心里只有一件事,凑图。你把图给他,等于把他这辈子的执念攥在了手里。他接了图,就等于签了卖身契。”
“第三层,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图是门票,不是家底。真正的家底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周莽的胸口。
“军械,印玺,还有那把钥匙,都在你怀里。他拿着门票,进的却是你的门。”
满屋安静了一瞬。
“还有第四层。”
周莽放下茶杯。
“十份图,如今存世三份。另外七份,要么毁了,要么,在抢韩立爷爷的那伙人手里。图给了韩立,他就会去查另外几份的下落。他查,就等于替我查。”
“鱼饵撒出去,钓的不是韩立。”
周莽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。
“是当年把守库一脉杀得只剩孤儿的那张网。”
沈青梧轻轻吸了口凉气。
秦筝张了张嘴,半天,憋出一句。
“……我总算明白,钱主簿为什么每次都输得那么惨了。”
萧鸾看着周莽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笑什么?”
“笑韩立。”
萧鸾道。
“四代守库,自以为守的是武安王的家业。他哪里知道,从他接过那张图开始,他守的就是你周莽的家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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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阑,众人都散了。
萧鸾没走。
她帮着周莽收拾了茶盏,掩了门,回身,自然而然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,脸颊贴上他的后背。
“还在想韩立的事?”周莽问。
“不想了。”
萧鸾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该想的你都想完了。我现在就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破庙里那半个时辰。”
她的手指在他腰上轻轻点着。
“我听了害怕。”
“……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得赔。”
萧鸾绕到他身前,仰着脸看他,烛火在她眸子里跳。
她今夜穿了件藕色的中衣,领口松松的,一截锁骨在灯下白得晃眼。
“赔我一整夜。不许想北狄,不许想那个韩立。”
她踮起脚,唇几乎贴着他的,一字一字:
“只想我。”
周莽低头,吻住了她。
烛火跳了两跳,灭了。
窗外,一轮残月挂在哨塔的檐角上,照着满庄的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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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主屋的门就被擂响了。
“庄主!庄主!”
铁柱的声音,急得像被火燎了尾巴。
周莽披衣出门。
演武场边,孙把头手下的那个猎户滚鞍落马,浑身是雪,嘴唇冻得乌青,见了周莽,扑通就跪。
“周爷!北狄人!北狄人的游骑昨晚又下来了!这回不是七八骑,是三十几骑!黑松沟外头王老四他们那个屯子……”
猎户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屯子,叫他们烧了。”
晨风卷着雪粒子,刮过空无一人的演武场。
周莽站在台阶上,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际,久久没有说话。
半晌,他回头,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。
“擂鼓。”
“召所有队正,议事。”